文/張玫
若閱讀十九世紀來臺的西方知識人之遊記與紀行,如必麒麟(William Alexander Pickering)、馬雅各(Dr. James Laidlaw Maxwell)、甘為霖(William Campbell)、杜嘉得(Carstairs Douglas)與李庥牧師(Rev. Hugh Ritchie)等商人、宣教士或旅客,則可發現一項相對一致的現象:相較於漢人社會,原住民族群對外國人的態度普遍較為友善,甚至多在旅途中擔任嚮導。除非外國人因不熟悉地方習俗而觸犯與生命或祭儀相關的禁忌,否則衝突並不常見。此一現象在不同文本中反覆出現——這究竟是為什麼呢?其成因值得於此進一步討論。
1865年十一月,馬雅各與必麒麟結伴前往崗仔林一帶進行宣教活動。必麒麟在其著作中(《歷險福爾摩沙:回憶在滿大人、海賊與「獵頭番」間的激盪歲月》,2010),記錄了一段當地居民對他們的回應。他提到,曾有老太太對他們表示:「白種人才是我們的親戚。你們不屬於那些邪惡、剃頭留長辮的漢人⋯⋯。」並進一步指出,正是由於荷蘭人,以及早期曾在此地區活動的宣教士之故,他們因此受到「最高的尊重,和最親切的款待」。
相對地,漢人在西方知識人的書寫中,經常被描繪為「狡詐」的形象。這類描述雖帶有書寫者的主觀立場與時代偏見,但亦反映平埔族長期面臨土地侵占與資源剝奪的歷史經驗。平埔族人亦曾直接向傳教士表達相關不滿。例如,李庥牧師寄給馬逖森的信中提到,「以前這裡比較狡點的中國人(Chinese)鄰居全面掌控戲曲及節慶」,且即便在信件撰寫當下,仍有許多番(Hoan)對此感到憤憤不平。為進行祭祀活動,漢人「併吞他們土地生產的作物,要求他們的豬羊作祭品」,進一步加深了族群間的衝突。
由於漢人與平埔族之間長期存在土地所有權與資源分配上的爭議,雙方關係始終處於緊張狀態。相較之下,短期停留、與地方社群無直接土地利益衝突,且能提供醫療服務與新知識的西方傳教士,較容易獲得平埔族的接受。在此歷史背景下,基督信仰對平埔族而言,並非單純的宗教輸入,而是一種與醫療實踐、社會互動及權力關係重新調整密切相關的歷史現象。也因此,西方人在平埔族社群中的宣教工作,往往得以較為順利地展開,而醫療傳道則在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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