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研究成果】左鎮平埔族人的信教歷程

文/張玫

你知道嗎？至今居住於左鎮一帶的平埔族群，多為西拉雅族新港社與卓猴社的後裔。這些社群長期分布於內山地區，並在清代以來的行政劃分與土地開發過程中，逐漸形成今日可辨識的地方聚落樣貌。其中，卓猴社卓家在地方史與教會史上尤具代表性。

早在馬雅各來臺宣教的時代，卓家便是左鎮一帶最早接觸基督信仰的家族之一，不僅與傳教士往來密切，也實際參與地方教會的建立與運作。卓家成員卓加弄、卓枝清，皆曾是參與拔馬禮拜堂（即今左鎮教會）建堂事宜的其中一員，在教會尚未制度化之前，便已投入相關事務。其後，卓家後代更陸續投身教會事奉，傳道人與牧師相繼出現，使卓家成為平埔族基督信仰在左鎮發展過程中，一個持續而具代表性的案例。以下，便以卓家中的卓道生傳道人為例，簡介其宣教事蹟，藉此一窺當時平埔族基督徒的信教歷史與實際行動。

圖一、拔馬禮拜堂（今左鎮教會）內部/自攝

卓道生，乳名老生，於1872年師從甘為霖牧師，接受信仰與教會訓練。這樣的師徒關係，也顯示平埔族信徒已逐漸被納入宣教體系之中，成為可被培育與差派的對象。1880年四月起，卓道生開始在左鎮教會小學、木柵庄土庫、崗仔林等地巡迴服事，主要擔任傳道人或教員。這類兼具教育與傳道性質的工作安排，在當時地方教會中並不罕見，也反映出教會人力與資源尚在調整之中。甘為霖在其著作中，曾記錄卓道生的一次講道經驗。他指出，雖然卓道生並非神學院中最耀眼、最善於辯才的學生，但其講道方式仍令他印象深刻。甘為霖形容那場講道「純樸、不誇張又真誠」，沒有華麗修辭，卻能清楚傳達信仰內容。從卓道生的生命歷程，可以看出當時不少虔誠的西拉雅族信徒，如何由地方信眾轉而成為走遍各地的傳道人，在殖民秩序與族群互動交錯的時代背景下，逐步開展出一條屬於自己的信仰之路。

同樣被甘為霖記錄於書中的，還有另一位平埔族基督徒──戴加來長老（Te Ka-Lai）。與卓道生的巡迴傳道身分不同，戴加來更多地扮演穩定地方教會的角色。戴加來於七十四歲高齡受洗，受洗日為同治九年四月八日（1870年），並於同年十月十九日被立為長老。其信仰歷程顯示，基督信仰在平埔族社群中的接受，並不限於年輕族群，而能獲得地方長者的支持。甘為霖曾多次與戴加來討論教會利益、紀律與懲誡等議題，而戴加來總能提出富有啟發性且具建設性的意見，使其在地方教會中具有實際影響力。他為人謙和穩重，深受眾人敬重，「甚至不信教的人也很尊敬他」。戴加來受洗及成為長老的日期，後來被記錄於1893年的《臺南府城教會報》中（見下圖），表現出其在地方教會體系中的正式地位與重要性。

圖二、台灣府長老名簿，圖中棕紅色的「戴加來」三字為筆者自行加上之/翻攝自台灣教會公報編，《台灣教會公報全覽：台灣第一份報紙》，〈臺南府城教會報（1893年）〉，台南：教會公報，2004年，69頁。